余榮讓

澳門剛交出一份頗亮麗的經濟成績表，本地生產總值初步為1,080.1億澳門元，按年實質增長7.1%，經濟總量恢復至2019年同期的90.3%。其中，受入境旅客按年上升13.7%的強勢帶動，服務出口增長高達13.9%。然而，在這些宏觀總量數據的背後，隱藏令人無法忽視的結構性裂縫。固定資本形成總額暴跌21.9%，政府最終消費支出減少4.8%。澳門下一步如何從被動恢復轉向主動發展，歡迎關注及瀏覽影音號、Facebook、YouTube、Podcast同名平台「樂報我們講場」相關主題，時事評論員鄭仲輝與余榮讓作出分析及解釋。

 

要理解首季度的經濟表現，必須將GDP報表拆解為外部需求、內部私人需求與公共投資三方面來透視。13.9%的服務出口增長是本季度經濟增長的核心，旅客13.7%的增幅直接轉化為博彩、酒店、餐飲及零售業的現金流。經濟總量恢復至疫情前2019年同期的90.3%，反映澳門在旅遊接待能力、航線恢復程度以及綜合度假村的運營效率，基本上正常化。必須看清，服務出口的高增長依然屬於恢復性，本質上是對過去三年蕭條期的補償，而非新生產力飛躍的創造性增長。旅客基數若趨於飽和，這種增幅將難以維繫。如說服務出口是澳門經濟的表面，那麼內部需求便是經濟的實力，首季度的數據暴露其脆弱。私人消費支出增長僅為2.8%，而首季度包含了農曆新年的傳統消費旺季，且旅客人次大幅增加，這微弱的增幅說明，本地居民消費意願或消費能力受限，正如社會擔心的凍薪預期正在壓制內需。旅客帶動的消費可能更多集中於特定範圍如博彩，對整體私人消費的提升效應不大。旺丁不旺財的現象，形成財富分配與流動的局部性。

澳門元通過港元變相與美元掛鉤，使澳門必須輸入美國的貨幣政策。當前全球市場最關注的莫過於美聯儲的利率走向。通脹如在油價推動下再度升溫，美聯儲將繼續加息或維持高息，港澳地區利率必定跟隨。高利率環境對澳門經濟的殺傷力巨大，抑制本已處於崩潰邊緣的私人投資。企業借貸成本高企，擴張計劃便無限期擱置。這也加劇了居民按揭貸款負擔，進一步壓縮私人消費空間，甚至引發資產價格波動。在經濟尚未完全返回疫情前水平時，過早面臨加息的壓力，可能導致復蘇進程夭折。執筆時正處於五一黃金周，各項相關數據或許亮麗，但地緣政治格局的微調隨時改變區域內的客流方向。國際關係的緊張不僅打擊金融市場，也直接影響簽證政策、航空管制及跨國商務活動。澳門作為高度開放的微型經濟體，對這些不可控的系統性風險缺乏有效的應對。澳門的固定資本形成中，建築投資曾佔半壁江山。近年樓市在經濟轉型與高息環境下低迷，發展商普遍面臨積壓物業的困難，新動工項目寥寥無幾。即便有小量新盤推出，亦無市場承接力。房地產開發投資的急劇收縮，是拖累固定資本形成的直接原因。

澳門為數眾多的中小企業，經歷疫情後，目前的策略大多是修復資產負債表而非擴張投資。2.8%的消費增幅無法為其帶來信心，他們更傾向於償還舊債、降低槓桿，以達致現金流的穩定。這種微觀層面的集體保守行為，在宏觀上便表現為投資總額的大幅下挫。至於恢復至2019年的90.3%，是否有力觸及昔日水平？澳門經濟長期存在賭場區燈火通明、社區街道門堪羅雀的兩極化，首季私人消費增長乏力正是這矛盾。特區政府努力發展特色金融，疏導居民投資管道。 高息環境下，居民儲蓄意願強於消費。「樂報我們講場」最近談及居民銀行存款時提出，應加快現代金融業發展，推出面向本地居民的多元化穩健理財產品，如基建債券、綠色債券等，既能為公共建設籌集資金，又能讓居民分享特區發展紅利，增加財產性收入，從而對沖凍薪帶來的相對剝奪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