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榮讓

日前寫過《老店新生》，曾說會講龜甲萬，今次為續篇。剛好，在香港擁有逾百年歷史的淘化大同食品（下稱「淘大」）再次易手。內地調味品龍頭海天味業發布消息，正式完成對淘大的收購。據稱，今次交易將有助深度結合雙方在品牌影響力、銷售渠道、產能布局及供應鏈管理等方面的顯著優勢，從而推動業務的長遠可持續發展。海天味業旗下產品組合涵蓋醬油、蠔油、調味醬及複合調味料等多個領域。淘大品牌則早於 1908 年在廈門創立，廿年後開始在香港設立廠房生產調味料，至今產品包括醬油、蠔油、調味醬料及速凍點心等，銷售網絡遍及全球卅多個國家及地區。歡迎關注及瀏覽影音號、Facebook、YouTube、Podcast同名平台「樂報我們講場」相關主題，可按今期《樂報》第四版左下廣告掃碼登入，時事評論員鄭仲輝與余榮讓作出分析及解釋。

龜甲萬（Kikkoman）的源頭可追溯到17世紀中葉的千葉縣野田地區。當時，茂木家族和高梨家族等幾個釀酒家族開始釀造醬油，經過數百年發展，1917年八家相關企業合併成立野田醬油株式會社，1964年更名為龜甲萬。如今是全球醬油市場佔有率第一品牌，其六角形瓶子和紅色瓶蓋幾乎成為「日本醬油」的國際符號。龜甲萬全球化之路並非一帆風順，二戰後的日本，醬油市場飽和，國內消費量增速放緩。更嚴峻的是，戰後日本飲食日益西化，麵包、牛奶、肉類的消費增加，米飯和傳統日式料理的需求減少。若龜甲萬只守本土市場和傳統用法，會陷入停滯，故選擇了一條看來非常激進的道路，把醬油賣給美國商人。

1957年，龜甲萬在舊金山設立銷售公司，最初十年幾乎賣唔郁，美國人唔識醬油係乜夾點用。龜甲萬的對策是「場景教育」，派出團隊深入美國超級市場和家庭，演示如何用醬油醃製牛排、調味沙律、製作燒烤醬。龜甲萬甚至與美國食品公司合作，把醬油作為調料包放入即食麵和冷凍食品中。1973年，龜甲萬在威斯康辛州建立美國第一家醬油工廠，實現當地化生產，進一步降低成本並貼近市場。在品牌定位上，龜甲萬刻意避開廉價亞洲調味料的印象，而把醬油包裝為天然釀造的東方健康調味品，在歐美市場強調醬油的非轉基因大豆、無人工添加、自然發酵等特性，成功進入健康食品和高端超市渠道。一瓶龜甲萬醬油在美國的售價通常是普通醬油的兩三倍，但消費者願意為Kikkoman的品牌溢價付出。產品創新是龜甲萬持續增長的另一強勢，圍繞醬油開發低鹽醬油、減鹽醬油、有機醬油、特選丸大豆醬油等細分產品線。同時，利用醬油釀造技術延伸出照燒醬、壽喜燒醬、麵條湯底、柚子醋等多種複合調味料，滿足忙碌都市人一醬搞掂。在健康趨勢下，龜甲萬還推出無糖醬油和低鈉醬油，成功吸引注重健康的年輕消費群體。今天的龜甲萬早已不是一家單純的醬油公司，卻是利用發酵技術進入生物科技、製藥、食品添加劑等領域，形成多元化的業務結構。其海外營收佔比超過七成，產品銷往全球百多國家和地區，其醬油瓶甚至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收藏為設計傑作。來一個總結，龜甲萬的啓示在於：傳統產品的核心價值往往跨文化，關鍵在於如何用目標市場的說話重講故事。醬油在本土的角色是日本料理的根底，在美國則被重新定義為東方風味的萬能調料，亞媽係包裝咗嘅女人，這種文化轉變，是老字號全球化成功與否的關鍵，值得讀者參考。